花接木,调笑皇帝欲享夫妻双飞之乐,言语促狭。
皇帝笑道:“卿卿和朕心有灵犀,焉知双燕之福奉于何人?”
皇帝愿意折节与酷吏相提并论,毒妇也敢放肆应承:“妾身若有玉楼珠阁栖身,自然无所不应。”
白茉莉,纯洁,柔弱,香气四溢为人流芳。
黑蜘蛛,狡诈,狠辣,隐于暗中为己谋生。
这是毒妇一直扮演的角色。
母亲要她对父亲俯首帖耳,姐姐要她对丈夫言听计从,她白茉莉一样顺从垂首,心里渴望一只漆黑的毒蛛。
是因为恨吗?因为家人的忽视、控制和欺压?
不是,从来不是。
她不会为了这些小事生起喜怒爱恨。
让她期待,让她快乐,让她愤怒,让她亢奋,让她心心念念想要的不是爱,是权力,只是权力。
一直如此。
弑父灭族是不赦之罪,为了得到进入权力场的投名状,她毫不犹豫做了。
卖夫求荣为人不齿,为了让自己的权势更进一步,她毫不动摇做了。
她喜欢皇帝吗?是的,她喜欢皇帝的冕服、皇帝的玺印、皇帝的高高在上、皇帝的大权独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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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帝看见了她的野心,她的本质,看见了那个毒辣肮脏的她,那个渴望得到至高之位的她。
毒妇渴望帝王独享的贡酒,想要那东西想要到发疯——但是谁不想要那个呢?男人能光明正大为之疯狂,凭什么毒妇不能分一杯羹?!
那美酒何其醉人,不过毒妇自始至终都明白,人赖以为生的始终是清水,不是毒酒。
她谨慎地挑选毒杀的猎物,竭力避开无罪的羔羊——她无所谓也不相信善良,但她认为,谋害善良无利可图。
与她相反的是酷吏。
后族覆灭,酷吏一时炙手可热,得意忘形下,竟诬陷废太子谋反,因此失了圣心。
他是落魄过的人,受不了再落魄的打击,格外急切地在宫宴上讨好皇帝,送上的奇珍异宝却连半个眼神都没得到。
酒酣耳热,宫女请酷吏移步花园。酷吏忐忑不安,在坑坑洼洼的鹅卵石路上踉踉跄跄走了数十步,越走就越谨小慎微。
绕过花木,眼前豁然开朗,亭台水榭,回廊曲折,古色古香。
酷吏更加恭顺,像一条夹着尾巴的狗,低着头小步疾行,噗通跪倒在皇帝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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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帝命他起身,他才小心翼翼慢慢抬头,哭诉着自己的懊悔和忠心。
皇帝倚着朱红的廊柱,手中握着一枝红莲,漫不经心戏弄游到水面的锦鲤。
那锦鲤痛苦地扭动着,它贪恋美食游到水面,却正正咬上了一只鱼钩——一只金灿灿的鱼钩,系着亮闪闪的银线,比起钓具,更像一件精致的艺术品——握着鱼钩和银线的手,掌控锦鲤性命的手,隐隐有些熟悉。
酷吏不敢窥探,说完了精心准备的言辞,皇帝却始终一言不发。
酷吏失宠后在心里反复推敲,始终不解。皇帝废太子的心意果决,为了新太子得位稳当,他将废太子置于死地,本该正合皇帝太子心意才是……不知究竟出了什么变故,竟然让这次的逢迎触怒了君主。
酷吏恐惧的不仅是失宠,更是皇帝变了心意他却猜不到缘由——对佞臣来说,后者无疑是致命的。
酷吏的满腹心事,在皇帝面前变成满脑空白。他战战兢兢跪在冷冰冰的地上,牙齿轻轻打颤,冷汗浸透了朱袍,湿漉漉贴在身上。
“啪”地一声轻响,酷吏面前绽开一朵水花,是他额上的冷汗碎在了地上,也是一尾鱼垂死挣扎的水花——
鱼钩钓上了那尾锦鲤,甩在了酷吏面前,弹跳着,挣扎着。
“陛下,瞧瞧,您的狗可吓坏了——”垂钓者跨坐在朱红的栏杆上,回头一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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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帝笑答:“既是要送你的狗,怎么又说是朕的呢?”
被主人抛弃的野狗哪有活路可言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