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运商会的茶，向来不热。

不是因为茶不好，是因为人心太急。

我进门时，顾巡已经坐在里面。

他没穿内廷的衣服，只一shen灰，灰得刚好，像是专门用来不被记住的颜sE。

桌上三盏茶。

一盏他喝过。

一盏没动。

最後一盏，是留给我的。

「你来得b我想的早。」顾巡说。

我坐下，没碰茶。

「因为那盏灯熄得太乾脆。」

顾巡笑了笑。

「灯这zhong东西，本来就不该靠。」

我抬眼。

「所以你靠谁？」

顾巡没有正面回答。

他把一叠纸推到桌子中央。

不是卷宗。

是帐。

河dao、船期、油钱、补贴。

每一行都算得清清楚楚。

清楚到不像是给人看的。

像是给「jiao差」用的。

「三天前的翻船，是意外。」他说。

「再追下去，会坏事。」

我看着那叠帐。

「坏谁的事？」

顾巡的手指，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。

一下。

就够。

「内廷。」

我笑了。

「你们的事，什麽时候乾净过？」

顾巡不恼。

「所以才要在这里收。」

他看着我，语气终於少了一点假客气。

「你很清楚，这条河如果炸开，不只商路。」

「会把你那句话，也一起冲走。」

我懂他的意思。

规矩一旦被证明可以用钱熄灭。

就不只这盏灯。

所有liu程，所有签名，都会变成笑话。

我伸手，拿起其中一张帐。

「这不是完整的。」

顾巡眯起眼。

「你确定？」

我把那张帐翻过来。

背面空白。

「少了一个名字。」

顾巡沉默了一瞬。

我知dao我说中了。

那个名字，不能写。

写了，就不是商会的问题。

是内廷的手，真的伸进河里了。

「你想怎样？」顾巡问。

我把帐放回去。

「我想让灯亮回来。」

顾巡失笑。

「你还是这麽天真。」

我没反驳。

只是从袖中，拿出那截麻绳。

放在桌上。

绳子还带着油味。

顾巡的笑，慢慢收掉了。

「这不是证据。」他说。

「但它会找得到证据。」

我看着他。

「所以你才急着请我喝茶。」

顾巡看了那截麻绳很久。

久到外tou传来船靠岸的声音。

「如果我签。」他终於开口，「事情会怎麽走？」

我靠回椅背。

「灯归河镇。」

「油归公帐。」

「Si人那一笔，照价赔。」

顾巡抬tou。

「那你呢？」

我笑了一下。

「我什麽都不是。」

「我只是站在这里，看你写。」

顾巡低tou，看着桌上的笔。

那支笔，和他平常用的不一样。

笔杆略旧，尾端有一颗很小的银钉。

他盯着那颗银钉，瞳孔微缩。

「这支笔……」

我打断他。

「不用认。」

顾巡shenx1一口气。

「你知dao我不能签。」

我点tou。

「我知dao。」

「所以我不是要你签责任。」

我指了指帐最下面那一行。

「你只要签——」

「此灯，不得熄。」

顾巡猛地抬tou。

「你要我用内廷的名义，锁一盏灯？」

我看着他。

「你不是最擅changzuo这zhong事吗？」

顾巡笑了。

那笑里，第一次带了点狠。

「你在b我选边站。」

我摇tou。

「我在b你站出来。」

外tou忽然有人喊了一声。

「灯亮了！」

顾巡转tou，看向窗外。

河心那盏灯，不知何时又亮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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亮得很低。

却很稳。

顾巡看着那盏灯，又看回我。

「你安排的？」

我没否认。

「我只是让人知dao，今晚有人会看。」

他沉默了很久。

最後，顾巡拿起笔。

没有立刻写。

而是先问我一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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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如果我签了，内廷会不会收我？」

我回得很快。

「会。」

他点tou。

「那如果我不签？」

我看着他。

「河镇会记住你。」

顾巡笑了。

那笑，终於像个人。

他低tou，在那一行字旁边，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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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得不快。

也不慢。

最後一笔落下时，外tou的灯，像是回应一样，轻轻晃了一下。

我站起来。

「茶我不喝了。」

顾巡抬tou。

「你要去哪？」

我把披风扣好。

「去看看，这盏灯能亮多久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