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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 悲欢离合总无情

柳如音出shen名门世家,她的父亲曾是柳州巡抚,母亲是丞相的女儿。柳如音自小学习琴棋书画,举止得ti大方,丫鬟们整日围着她,为她端茶送水,吃的是山珍海味,穿的是绫罗绸缎。至于未来,生活,她从未想过,这些父母自会为她考虑,她只需听从安排就是了。

随着党派纷争愈演愈烈,昔日高高在上的丞相被扳倒了。那些胜利者怎么可能放过柳家,在暴风雨来临之前,她的父母将她托付给nai妈。她们前脚刚走,官兵就气势汹汹地赶来了柳府,就这样,曾经风光无限的柳府被封了,柳家上下被捕。

跟着nai妈躲在一座破庙里,她蜷缩成一团,尽guan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,她还是隐约意识到了黑暗的降临。那几天,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,车ma声忽远忽近,人声嘈杂,不时发出一阵阵凄惨的哀吼。

第八天,nai妈给她找来了一shen破烂的衣裳,她们要扮成乞丐混出城。在城门口,柳如音按照nai妈的吩咐一直低着tou,她看到离她不远的地上有一滩已经凝固的血,好奇地往上看了一眼,差点昏厥。城楼上挂着她的至亲的tou,她强行克制自己,所有的隐忍达到了ding点。

出城后,她像疯了一样大哭,哭到hou咙沙哑,哭到说不出话。nai妈jinjin地搂着她,也忍不住哭泣。

nai妈说要带她回老家,她们的盘缠足够养活她们两个,虽然老家生活条件不好,但起码能安shen。nai妈对她说,老家有成片的桃园,到了三月,上百里的桃花开得可美了。她知daonai妈这是宽wei她,不哭不闹,静静地听着。

她们跟着一行人一路逃亡,晚上睡在冰凉的地面上,nai妈轻拍着她的背,哼着从前的歌谣。她才八岁,原以为自己可以安稳幸福地过一生,没想到家说没就没了。

后来又遇上了饥荒和战luan,她们的盘缠被一群像疯狗一样的人抢走了,再后来,又有了瘟疫,nai妈病倒了。

那天,黑云密布,整个大地笼上了一层黑布,天空压得人chuan不过气。nai妈躺在地上,有气无力地说着:“小姐,对不起,我不能陪你走到最后了。”

柳如音jin握着她的手,不知所措。

“答应我,好好地活下去,不要辜负老爷和夫人的期望。一定要好好……活下去……”

柳如音看到nai妈的眼睛慢慢闭上,直到脸上再看不到血丝,再感受不到气息和心tiao。她又一次痛哭,天上下起了瓢泼大雨,雷声阵阵,打着闪电。她的泪水和雨水jiao织在一起,模糊了一切。

天晴后,她徒手挖坑,指甲不停往外渗血,就这样,她安葬了nai妈,独自走了下去。

她想过找一份活记,可她还小,没人愿意要她。所以,她沦为了乞丐,被疯狗追着咬,被人们追着打。

来到一家客栈前面,她tian了tian嘴chun,毕竟自己已经三天没吃饭了,她完全没有力气,索xingtan坐在一边。

这时候,老板娘出现了,柳如音使出所有力气拽了拽老板娘的裙摆,祈求她收留自己。瞧着小姑娘chang得还算水灵,老板娘把她带了进去。后来,柳如音在客栈柴房住了下来,在打杂期间跟着老板娘学了tiao舞,这一学就是五年。

五年里,柳如音出落得愈发好看,tiao舞也越来越自信,无论受过什么委屈,她都不会有半句抱怨,在她看来,活着才是最重要的。

在她十四岁那年,她遇到了自以为对的人。

那一天,月亮高悬,月光将路上的坑坑洼洼照得特别明显。一个同样为十四岁的少年背着行nang在路上走着,不知是已经走了有多久了,脚上的鞋子已经磨得不像样子了。

他又饥又渴,望着眼前的客栈,缓缓走了进去,正好和正在tiao舞的柳如音四目相对,但是二人都很快将目光错开了。

顾chang右在角落坐了下来,神情颓废,简单利落地点了饭菜,吃罢饭菜,他在客栈住了下来,打算参加这次乡试。赶了多天的路,他躺在床上休息,顺手掏出笛子轻放在嘴边,chui出了一曲哀怨忧思的调子。突如其来的曲调令柳如音有些惊讶,其实,更多的应该是惊喜。她甩甩袖子,伴着音乐tiao舞,丢却了zhongzhong压迫,开始享受,开始沉浸其中,直到笛声渐渐消失……

说起来,顾chang右也是个可怜人,出生后从没见过他的父母,从小在乞丐堆里chang大,他经常以为自己会看不到明天的太yang,庆幸的是,他的命ying。

一次,他去一hu人家要饭,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四周后,才敲了敲门。里面迟迟没有什么动静,他便放弃了,转shen要走,不小心撞到了门口的一个小瓦罐。只听“咣当”一声,瓦罐碎的稀ba烂。顾chang右一时不知所措,隐约听到里屋有动静,匆忙躲了起来。“吱呀”一声拖得很chang,门开了,一位年轻男子穿着一shen灰袍走了出来,能看得出是才穿上的,还没有整理好。他的表情有些浪dang,却偏偏是个实打实的文人雅士。

这位年轻男子一眼就发现了顾chang右,迷迷糊糊的,招呼他:“小孩儿,你怎么躲在那里?是要借我家茅厕一用吗?”这也怪不得他这么想,毕竟顾chang右所在之地离茅厕只有一尺远。

顾chang右:“……”

这男子是当地的私塾先生,叫顾梦成,已经三十二岁了,至今未娶,有人热心帮他介绍,都被他一一回绝了。照他的话说,一个人多自由自在。

顾chang右有些害怕,但还是乖乖站到他的面前,毕竟自己实在是太饿了,大不了被打一顿,若是能讨到饭,那再好不过。

顾chang右十分有礼貌地说:“请问您能施舍点吃的给我吗?”

“我又不吃小孩儿,你不用这么害怕的,我去给你找找,先进屋坐会儿吧!”说罢,拉着顾chang右往屋里走。

他懒散地找了一圈,顾chang右就一直在一旁呆呆地站着。

“没啥吃的,不过不要担心,我会zuo饭,我zuo饭ting好吃的,你再等等啊!”他有点尴尬,说完就进了厨房。

顾chang右:“……”

顾梦成这个人真让人捉摸不透,有时举止儒雅风liu,有时又显得狼狈可笑,时常会有着文人专属的酸溜溜的味dao。

约莫半个时辰过去了,顾梦成兴高采烈地喊dao:“小孩儿,快过来吃饭了。”

两人面对面坐着,顾梦成开启了话唠模式:“小孩儿,你叫什么名字?你的家在哪儿?你的家人呢?”

“我没有名字,也没有家。”稚nen的声音里透着一gu凄凉。

顾梦成闻言低下了tou吃饭,快吃完了,抬起tou盯着顾chang右,一本正经地说:“你要是不嫌弃,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,咱们父子俩相依为命,有我一口饭吃就绝不会少了你的。”

顾chang右这时候还是个六岁的小pi孩儿,他不知dao家是什么,却因为他这句话感到很幸福很温nuan。

就这样,顾梦成成了顾chang右的义父,教他读书写字作画,教他zuo木工,教他zhong田……顾梦成格外chong这个捡来的义子,但是有一点顾梦成不太满意,他这个义子不太喜欢读书,对科举考试半点兴趣都提不起来。在私塾教书,他总会带着顾chang右,上课时,这小娃娃不是打瞌睡就是神游,实在令人tou疼。

与此同时,他发现顾chang右画画进步得特别快,总是能一眼便抓住jing1髓,写起诗来也别有一番韵味,只是这些都是旁门左dao,学习四书五经,将来考取功名才是人生大事。

一晃八年过去了,当年那个ru臭未干的小pi孩如今已chang成了意气风发的少年郎,而顾梦成平添了几缕白发,近两年又一直害病,尽guan有顾chang右悉心照料,他还是免不了瘦骨嶙峋,躺在床上动弹不得。

一天,顾梦成拉着顾chang右的手,声音沙哑,两眼han泪,dao:“chang右,我知dao自己时日不多了,浮生若梦,何其短暂,我还没有考取个一官半职,这辈子就过去了!”顾chang右早已哭成了泪人,不住地摇tou:“不会的,会好起来的,以后我们还要一起去看星星,一起去捉萤火虫……”

“人生总是有很多遗憾,我最大的遗憾就是连个举人都没有考上,你能…能替我弥补这个遗憾吗?”梦成恩已经是有气无力,却分外诚恳。顾chang右实在不忍心拒绝,只好连连点tou。梦成恩jin蹙的眉tou展开,lou出宽wei的微笑,被chang右jin握的手慢慢没了温度。

顾chang右没有哭也没有叫,他一直守在义父shen边,神情恍惚,仿佛那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。只是,梦醒后,发现shen边人真的已经不在了。

安葬了义父,顾chang右踏上了科举之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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