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汤。他站在那儿,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睛却暗得发沉。
“将军。”他说,“周副统领喝了酒,喝碗醒酒汤再走。”
周淮看着他,笑了。
“方军医真是细心。”他说,“连我喝没喝酒都知道。”
方余没理他,端着汤走进来,放在案上。
“将军。”他看着我,“您累了吧?我给您打盆热水擦擦。”
周淮坐起身,看着他。
“方军医。”他说,“您这是伺候将军,还是监视将军?”
方余抬起头,看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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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周副统领。”他说,“您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“我的意思是——”周淮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离他只有一步,“您来得太勤了。”
方余看着他,没说话。
两个男人,面对面站着,谁都没退。
灯火在中间跳着,明明灭灭的。
我坐在榻上,看着他们。
过了很久,方余先开口了。
“周副统领。”他说,“我是军医,伺候将军是本分。您是什么?”
周淮的眼睛眯起来。
“我是什么?”他说,“我是将军的人。”
方余的嘴角动了动,像是在笑,又像不是。
“您是她的人?”他说,“那三年前怎么走了?”
周淮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——”方余一字一顿,“三年前,您走了。走了三年,现在回来,就说自己是她的人?”
周淮往前一步,攥住他的衣襟。
“你再说一遍?”
方余没挣扎,只是看着他。
“再说一遍也一样。”他说,“您走了三年。三年里,给她换药的是我,给她包扎伤口的是我,夜里给她守夜的是我。您呢?您在京城,在禁军,在圣上跟前。您算她什么人?”
周淮的眼睛里烧着火,烫的,烈的,像是要烧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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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算她什么人?”他说,“我是第一个。”
方余笑了。
那笑容斯斯文文的,底下却藏着刀。
“第一个?”他说,“第一个又怎样?第一个走了,就是第一个走的。”
周淮的手攥得更紧了。
“你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我开口。
两个人都愣住了,转过头看着我。
我坐在榻上,看着他们。
“都放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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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淮松开手。
方余整了整衣襟,站在那里,看着我。
灯火映在他脸上,明明灭灭的。那双眼还是斯斯文文的,底下却烧着火。烧了三夜了,没熄过。
我看着他们,忽然觉得很累。
“你们都出去。”我说。
周淮往前走了一步:“将军——”
“出去。”
他停住,看着我。
过了很久,他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出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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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,忽然停住。
“将军。”他没回头,“我等了三年。再等几天,也等得。”
然后他掀开帐帘,走了。
帐里剩下我和方余。
方余站在那儿,看着我。
“将军。”他说。
“你也出去。”
他没动。
“将军。”他说,“我给您打盆热水。”
“不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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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着我,眼睛里的火慢慢暗下去,换上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。是伤心?是失望?还是别的什么,我分不清。
“将军。”他说,“您赶我走?”
我没说话。
他站在那里,灯火映在他脸上,明明灭灭的。那张脸白净,斯文,不像是该在军营里的,倒像是该在哪个药铺里坐堂,给人把脉开方子。
“方余。”我说。
“在。”
“过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