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一】
我叫林锐，在太原一家杂志社当编辑，业余写点没人看的。
2024年冬天我失恋了。
准确地说是被甩了。谈了三年，女方说“没感觉了”，收拾东西回了运城老家。我站在出租屋里，看着少了半边的衣柜，想，这是一段白描的好素材。
发小王磊叫我出来喝酒。
不想去。
今天人不多。
你又拉了什么局？
就几个朋友，聊聊天。你天天窝在家里快发霉了。
不去。
乃格兰出来！
那天晚上太原零下八度，我裹着羽绒服去了亲贤街一家叫“1978”的酒吧。王磊在门口等我，看见我就笑。
你这shen打扮也太安全了，怎么给你安排啊。
cao2。
酒吧里面很热，灯光昏黄，卡座里坐着四五个人。王磊介绍了一圈，有人递酒过来，我接过来端着，坐在角落里听他们聊天。
聊的是我不认识的人，谁和谁分了，谁又和谁好了，谁最近在哪儿看见谁了。我听了个大概，知dao这又是王磊的一群酒rou朋友，都欢场认识的。
我不是那个圈子里的人和他们玩不到一块，又实在无聊，就这么坐着打量周围。
我注意到卡座角落的一个人。
那个人靠着沙发，一条tui曲起来搭在座位上，手里拿着一杯酒，和我一样不喝就那么端着。
我看了他几秒，他就感觉到了，抬起tou，转过tou来对上我的眼睛，然后笑了一下。
那个笑很轻，像是随手给的，又nong1得像一见钟情。
在我愣神儿的时候有个漂亮小男孩上厕所回来，抬起他胳膊钻怀里，嘴对嘴喂他喝酒。陈向北嘴角liu下来一dao儿，还在han笑盯着我看。
我顿时toupi发麻移开视线，感觉要害针眼了。
王磊在旁边咂嘴。
你妈的陈向北，他不是，别搞。
陈向北无所谓地ca干净嘴笑笑，欠过shen向我伸手。
你很帅，认识一下？
我以职业素养发誓，作为一名文艺工作者对物zhong多样xingju有高度包容。况且这是王磊的局，不想显得那么硌涩。
握了手之后我躲去后门抽烟，裹jin羽绒服装作对车liu很感兴趣。
门开了，陈向北站到我旁边从兜里掏出烟，问我借火儿。不到一米的距离，我没闻到想象中甜腻或者sao包的香水。他勾线jing1巧的mao衣看着有点儿干ba，飘出舒肤佳的味dao。
我不是很想寒暄，但不说话好像更奇怪，于是我没话找话。
哈，里面ting热。
陈向北转过tou看我，眼神像是确认我跟他搭话的受chong若惊。不过只是嗯了一声，就转回去继续抽烟。
对话居然就这么结束了。
我更觉尴尬，只好闭上嘴猛嘬烟pigu。
过了会儿，陈向北很有素质地在旁边垃圾桶上弹烟灰，视线上下打量我。
林锐，对吗，磊哥说你也是干出版的。
你也是？
我zuo校对。你第一次来？以前没见你。
哈哈，我不咋喝酒。
是该这样，喝酒不好。
也可能是我自作多情，但我不知dao您有没有被谁用眼睛表现过一见钟情。
那晚上陈向北就隔着小一米的距离站着没zuo什么，散发出一gu小心翼翼又隐忍的渴望，让我恍惚自己是xi引了寒鸦的热源。
我发现这感觉ting上瘾的，也可能因为陈向北秀气的像女人，没有激发我的抵chu2。
【二】
那阵子工作不忙，时不时就去1978。
大多数时候是王磊，偶尔有几次是陈向北约我。他在的话，我就坐过去，聊几句。他不在的话，我就凑在王磊的桌里把自己guan蒙拉倒，回家睡大觉。
熟悉起来后发现陈向北是个ting随和的人。我俩聊工作，老家，太原这些年的变化。陈向北话很少，但每说一句都让人舒服，说什么都能被接住。
他问我编辑有意思么，我说把文字商务化衡量变现其实ting无聊的，业余没事就自己写点喜欢的东西。他问写什么，我说，没人看的那zhong。
他笑了一下，说原来是作家。
那可算不上。就是无聊。
作家好。作家能把事记下来。
你也写东西？
日记算不算？
谁家好人写日记啊。
我俩大笑着碰杯，异口同声。
下贱！
陈向北告诉我他男朋友在医疗qi械公司zuo销售，已经和他同居了好几个月。王磊认识这人，不是上次的漂亮小男孩，我没见过。
陈向北说他对我ting好。
我那天也是没少喝，直愣愣就问。
男人和男人在一起不奇怪吗？
那天散场的时候陈向北把自己guan得又哭又笑，抱着垃圾桶喊建新你放开我吧，建新我想你啊，建啊新啊，心啊肝儿的后面就全剩han糊不清的鬼嚷嚷了。
他男朋友是那zhong“认真的人”。他认准了陈向北，就想好好过日子。zuo饭，收拾屋子，周末一起看电影。但陈向北给不了他想要的。
陈向北这zhong人啊，王磊说，我告儿你，就是一纳西索斯，他心里最爱的就是他自己，其他人么，妈bi1dercao2的，哈，都是凑合。
你咋知dao的。
王磊看我一眼然后笑了，眼神里有点危险的东西。
傻bi1。
【三】
2025年1月，太原最冷的时候。
那天我在1978待到很晚，陈向北也在。没聊一会儿他手机响了。
他看了一眼屏幕，没接。过了几秒，又响了。他还是没接。
谁啊？
我男朋友。
这时候我已经完全接受了男男的事儿，就问人这么惦记你为啥不接。
没事，一会儿就回去了。
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桌子上，手机扣下lou出的feng隙一会儿一亮一会儿一亮，没有停过。
那个叫什么建新的人，在家等着他。他可能在zuo饭，可能在看电视，可能已经把饭热了好几遍。
而陈向北在酒吧里夜夜笙歌。
我突然觉得，那人有点可怜。
【四】
3月中旬的一天下午，陈向北给我发微信问晚上有空没有。
有。
来我家一趟。
我去了。
开门的时候，我愣住了。
陈向北左边脸上有一块青紫，嘴角破了，结着血痂。
怎么了这是，吵架急眼了？
陈向北让开门领我进去。
客厅里luan糟糟的，茶几翻在地上，杯子碎了一个，水洒了一地。书柜的玻璃门裂了，裂成蜘蛛网一样的花纹。
我站在那儿，不知dao该说什么。
你家那个什么建新喝多了啊？咋还动手呢。
陈向北愣了一会儿然后噗嗤一下笑了。
不是啊，你吓我一tiao。
他问我怎么知dao李建新，是不是王磊说的。
我说那不是你自己喝多了抱垃圾桶喊人家名字——
然后我愣了一下回过味儿来，那天被反复扣电话的现役男友和被当zuo垃圾桶的恐怕不是同一个人。
陈向北这回笑得前仰后合，扯到淤青疼得皱了皱眉才停下。
林锐，你俩ting像的。
谁俩？
你和建新。
我在他那儿待了一晚上。帮他收拾了客厅，把碎玻璃扫了，把茶几扶起来。冰箱里有冰袋，我拿出来给他敷脸。他坐在沙发上，闭着眼睛，由着我摆弄。
他躺那儿，絮絮叨叨说着些没打算让我听懂的。
今天是纪念日，我知dao我不对。周晓东骂得对。但我也没办法。
我听着，心里被王磊说的那句话堵着。这个人，纳西索斯，他知dao自己在zuo什么，知dao不对，知dao会伤害别人。但他停不下来。
你瞧，爱是条鞭子，让人慌不择路。
【五】
1
那天晚上他没让我走。
他睡卧室，我睡沙发。半夜我醒来听见他在打电话，声音很轻。
……嗯，知dao了……没事……你别过来……林锐……你别guan了……
挂了电话之后，很久没有声音。我又差点迷糊过去的时候感觉旁边有人，睁眼看见旁边俏没声儿地坐了个黑影，差点tiao起来。
陈向北好像在哭。
你知dao他说什么，他说向北我对不起你。我们就这样儿吧。
他有什么对不起我的。林向北抽抽搭搭的，都是我自己选的。
我不知dao林向北到底接了谁的电话，这位他说的又是谁。只好摸黑坐起来，给俩人点上烟。
那一宿，不到六十平的旧房子里没有月光，我俩两眼一抹黑，林向北给我讲了他的故事。
我叫林锐，在太原一家杂志社当编辑，业余写点没人看的。
2024年冬天我失恋了。
准确地说是被甩了。谈了三年，女方说“没感觉了”，收拾东西回了运城老家。我站在出租屋里，看着少了半边的衣柜，想，这是一段白描的好素材。
发小王磊叫我出来喝酒。
不想去。
今天人不多。
你又拉了什么局？
就几个朋友，聊聊天。你天天窝在家里快发霉了。
不去。
乃格兰出来！
那天晚上太原零下八度，我裹着羽绒服去了亲贤街一家叫“1978”的酒吧。王磊在门口等我，看见我就笑。
你这shen打扮也太安全了，怎么给你安排啊。
cao2。
酒吧里面很热，灯光昏黄，卡座里坐着四五个人。王磊介绍了一圈，有人递酒过来，我接过来端着，坐在角落里听他们聊天。
聊的是我不认识的人，谁和谁分了，谁又和谁好了，谁最近在哪儿看见谁了。我听了个大概，知dao这又是王磊的一群酒rou朋友，都欢场认识的。
我不是那个圈子里的人和他们玩不到一块，又实在无聊，就这么坐着打量周围。
我注意到卡座角落的一个人。
那个人靠着沙发，一条tui曲起来搭在座位上，手里拿着一杯酒，和我一样不喝就那么端着。
我看了他几秒，他就感觉到了，抬起tou，转过tou来对上我的眼睛，然后笑了一下。
那个笑很轻，像是随手给的，又nong1得像一见钟情。
在我愣神儿的时候有个漂亮小男孩上厕所回来，抬起他胳膊钻怀里，嘴对嘴喂他喝酒。陈向北嘴角liu下来一dao儿，还在han笑盯着我看。
我顿时toupi发麻移开视线，感觉要害针眼了。
王磊在旁边咂嘴。
你妈的陈向北，他不是，别搞。
陈向北无所谓地ca干净嘴笑笑，欠过shen向我伸手。
你很帅，认识一下？
我以职业素养发誓，作为一名文艺工作者对物zhong多样xingju有高度包容。况且这是王磊的局，不想显得那么硌涩。
握了手之后我躲去后门抽烟，裹jin羽绒服装作对车liu很感兴趣。
门开了，陈向北站到我旁边从兜里掏出烟，问我借火儿。不到一米的距离，我没闻到想象中甜腻或者sao包的香水。他勾线jing1巧的mao衣看着有点儿干ba，飘出舒肤佳的味dao。
我不是很想寒暄，但不说话好像更奇怪，于是我没话找话。
哈，里面ting热。
陈向北转过tou看我，眼神像是确认我跟他搭话的受chong若惊。不过只是嗯了一声，就转回去继续抽烟。
对话居然就这么结束了。
我更觉尴尬，只好闭上嘴猛嘬烟pigu。
过了会儿，陈向北很有素质地在旁边垃圾桶上弹烟灰，视线上下打量我。
林锐，对吗，磊哥说你也是干出版的。
你也是？
我zuo校对。你第一次来？以前没见你。
哈哈，我不咋喝酒。
是该这样，喝酒不好。
也可能是我自作多情，但我不知dao您有没有被谁用眼睛表现过一见钟情。
那晚上陈向北就隔着小一米的距离站着没zuo什么，散发出一gu小心翼翼又隐忍的渴望，让我恍惚自己是xi引了寒鸦的热源。
我发现这感觉ting上瘾的，也可能因为陈向北秀气的像女人，没有激发我的抵chu2。
【二】
那阵子工作不忙，时不时就去1978。
大多数时候是王磊，偶尔有几次是陈向北约我。他在的话，我就坐过去，聊几句。他不在的话，我就凑在王磊的桌里把自己guan蒙拉倒，回家睡大觉。
熟悉起来后发现陈向北是个ting随和的人。我俩聊工作，老家，太原这些年的变化。陈向北话很少，但每说一句都让人舒服，说什么都能被接住。
他问我编辑有意思么，我说把文字商务化衡量变现其实ting无聊的，业余没事就自己写点喜欢的东西。他问写什么，我说，没人看的那zhong。
他笑了一下，说原来是作家。
那可算不上。就是无聊。
作家好。作家能把事记下来。
你也写东西？
日记算不算？
谁家好人写日记啊。
我俩大笑着碰杯，异口同声。
下贱！
陈向北告诉我他男朋友在医疗qi械公司zuo销售，已经和他同居了好几个月。王磊认识这人，不是上次的漂亮小男孩，我没见过。
陈向北说他对我ting好。
我那天也是没少喝，直愣愣就问。
男人和男人在一起不奇怪吗？
那天散场的时候陈向北把自己guan得又哭又笑，抱着垃圾桶喊建新你放开我吧，建新我想你啊，建啊新啊，心啊肝儿的后面就全剩han糊不清的鬼嚷嚷了。
他男朋友是那zhong“认真的人”。他认准了陈向北，就想好好过日子。zuo饭，收拾屋子，周末一起看电影。但陈向北给不了他想要的。
陈向北这zhong人啊，王磊说，我告儿你，就是一纳西索斯，他心里最爱的就是他自己，其他人么，妈bi1dercao2的，哈，都是凑合。
你咋知dao的。
王磊看我一眼然后笑了，眼神里有点危险的东西。
傻bi1。
【三】
2025年1月，太原最冷的时候。
那天我在1978待到很晚，陈向北也在。没聊一会儿他手机响了。
他看了一眼屏幕，没接。过了几秒，又响了。他还是没接。
谁啊？
我男朋友。
这时候我已经完全接受了男男的事儿，就问人这么惦记你为啥不接。
没事，一会儿就回去了。
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桌子上，手机扣下lou出的feng隙一会儿一亮一会儿一亮，没有停过。
那个叫什么建新的人，在家等着他。他可能在zuo饭，可能在看电视，可能已经把饭热了好几遍。
而陈向北在酒吧里夜夜笙歌。
我突然觉得，那人有点可怜。
【四】
3月中旬的一天下午，陈向北给我发微信问晚上有空没有。
有。
来我家一趟。
我去了。
开门的时候，我愣住了。
陈向北左边脸上有一块青紫，嘴角破了，结着血痂。
怎么了这是，吵架急眼了？
陈向北让开门领我进去。
客厅里luan糟糟的，茶几翻在地上，杯子碎了一个，水洒了一地。书柜的玻璃门裂了，裂成蜘蛛网一样的花纹。
我站在那儿，不知dao该说什么。
你家那个什么建新喝多了啊？咋还动手呢。
陈向北愣了一会儿然后噗嗤一下笑了。
不是啊，你吓我一tiao。
他问我怎么知dao李建新，是不是王磊说的。
我说那不是你自己喝多了抱垃圾桶喊人家名字——
然后我愣了一下回过味儿来，那天被反复扣电话的现役男友和被当zuo垃圾桶的恐怕不是同一个人。
陈向北这回笑得前仰后合，扯到淤青疼得皱了皱眉才停下。
林锐，你俩ting像的。
谁俩？
你和建新。
我在他那儿待了一晚上。帮他收拾了客厅，把碎玻璃扫了，把茶几扶起来。冰箱里有冰袋，我拿出来给他敷脸。他坐在沙发上，闭着眼睛，由着我摆弄。
他躺那儿，絮絮叨叨说着些没打算让我听懂的。
今天是纪念日，我知dao我不对。周晓东骂得对。但我也没办法。
我听着，心里被王磊说的那句话堵着。这个人，纳西索斯，他知dao自己在zuo什么，知dao不对，知dao会伤害别人。但他停不下来。
你瞧，爱是条鞭子，让人慌不择路。
【五】
1
那天晚上他没让我走。
他睡卧室，我睡沙发。半夜我醒来听见他在打电话，声音很轻。
……嗯，知dao了……没事……你别过来……林锐……你别guan了……
挂了电话之后，很久没有声音。我又差点迷糊过去的时候感觉旁边有人，睁眼看见旁边俏没声儿地坐了个黑影，差点tiao起来。
陈向北好像在哭。
你知dao他说什么，他说向北我对不起你。我们就这样儿吧。
他有什么对不起我的。林向北抽抽搭搭的，都是我自己选的。
我不知dao林向北到底接了谁的电话，这位他说的又是谁。只好摸黑坐起来，给俩人点上烟。
那一宿，不到六十平的旧房子里没有月光，我俩两眼一抹黑，林向北给我讲了他的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