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好过起来，昔日的良人也开始留恋温柔乡，貌如的姨娘一个个抬府里。她早死了心，一心供奉菩萨跟前，不理那些争奇斗艳的女人们。但说到底，吃穿用度都是靠这谭家大夫人的份，菩萨恐也嫌她不虔诚，罪孽重。

见他不善的神，便又乖乖用汤匙卷了面条喂到嘴边吃了一，笑嘻嘻地又看了过去。

待他们回京，这个家，必是要真分了。

门外等着的谭天禄闻言面难看至极，很想去给那贱人一掌，却被五大绑不能动弹。看闹得官兵闻言也笑了，大力地推着脸涨成猪肝的胖男人：“快快，你还给哪个小娘送了什么来路不明的首饰？”

不仅如此，这羊在镇江也是难得，明氏早早地备好了，可见是用了心的。

这样的事情，一看就是太后亲自谋划的，至于王家太夫人或是什么旁的人，不过是为虎作伥，沾些光罢了。

他一个踉跄，被推倒在地上，犹如四脚朝天的乌一样，狼狈至极。

也罢，项尚书和中的项贵妃虽不是同一支，到底暗下里有些往来。三婶提这门婚事时，他就有些不愿，但又不好手隔房的事，就拖到了如今。

江氏攥了袖中的瓷瓶，笑走了院。

她不是不省事的小姑娘，家里的钱从哪里来，多多少少也能猜到几分。

但这话自然不能当着薛靖谦说，她便笑地没有声。

陛下来手，倒比他手要脆些。

王太后得势后，又寻回了当年“送”她去学习的家人，并十分享受被这些一朝犬升天的“家人”谄媚逢迎的滋味。但这些人多是人，莫说什么朝政谋略，能通读三字经的都是少之又少。

同是外戚，薛家和王家在陛下跟前得到的面大不一样，算起来，王家已经不是第一次犯这与民争利的大错了。

凶神恶煞闯来的县衙官兵打破了府中的宁静祥和，穿金银的年轻姨娘们苦等夫主不至早已睡，这会儿被搅起来，更是一片兵荒，府中四妇人啼哭的声音渐渐错落响起。

程柔嘉抿了嘴笑。

桌上的红漆描金攒盒中躺着一只青瓷小瓶，江氏抚着自己的脸看了片刻，笑着将那小瓶掩袖中，站起来。

不过以项尚书的脾，先前的那门婚事，多半是不成了。

“先前兵权之争陛下给了邵家面，后来又接着立了太，都是趁着太后娘娘在五南山礼佛办成的事。”他不急不缓地解释，议起朝政也是一副胜券在握又漫不经心的模样：“我们离京时，听说王太后已经准备结束礼佛回京了，陛下那时想必正是焦烂额，不知怎么应付太后的兴师问罪。有了这礼单，倒是能留有些余地了。”

云氏低低呼痛，却也不敢和这些没个章法一心只想早办完事早差的小兵蛮横，只能睁睁地看着数月的心血付诸东，气得等人走了，用尽了最恶毒的言语咒骂谭天禄。

云氏惊恐地看着官兵在自己屋里翻箱倒柜，将昔日谭天禄赠与她的金银首饰一一清走，末了，一个嘴里衔着草的小兵看了看她，忽地大步走过来，将她上新得的金簪薅了去，顺带着扯掉了她好几发：“这东西一看就不是那贼人自己买。”

王太后原是自小便在官员后院里养大的——那官员从平民里挑了些样貌众的女童，再请专司教以琴棋书画、舞技、以及各伺候人的手段，同扬州那些楼里养来的瘦，实则并无二致，只不过名声好听了些许。

“那这回，又是太后娘家的人自己不争气，拖了后了。”

薛靖谦不免嗤笑：“若无她的授意，王家那群上不台面的亲戚，哪里能想到把手伸到市舶司这地方来。”

他抬手了程柔嘉的发，将她搂怀中：若是这样能让她心中消了芥，倒也是一桩好事。至于薛靖兴那个不省心的东西，将他赶去自立门，吃些苦，也没什么不好。

铜镜中的人像柔和模糊，妇人的角生了一细纹，但仍旧能看年轻时的风姿卓绝。

如此也好。

不与小姑娘细讲王家的腌臜，他转移了话题：“你上的儿，哪里来的？”

但那谭天禄瞧上去是个拎不清的，满屋的莺莺燕燕却没留下一儿半女，京后，酷刑之下，难免会说胡话。到时候传到陛下耳朵里，虽然薛靖兴已被他惩戒过，恐怕也不会被轻易放过。

谭天禄的夫人江氏正对着镜仔细地贴着额上的梅钿。

她贫苦，家里人早就没了。当年才嫁给谭天禄的时候，日清苦些，却也是夫妻举案齐眉的恩日。后来小姑嫁徐家，一家人都跟着富贵起来，谭天禄被派到了市舶司事，家中的富贵渐渐让人心惊起来。

薛靖谦的思绪却也飘到了薛靖兴上。

明氏虽是庶女，却是正经清家的官家小，在码时他只当是明氏得了刘康成的话，才聊表亲切，却不曾想二人是真的投缘。

薛靖谦难掩惊讶：“这样说来，你们倒是得不错？”

抄家灭族倒还算净，若是被丢到教坊司里，少不得得靠这东西保全一副净了。

她其实也有些惊讶，但听了明氏的故事，又在思虑是不是因为她们的人生轨迹都与项尚书家的小沾些关联，才让她对自己生成几分亲近来。

夜的谭府一片灯火通明。

她是谭天禄的正妻，不比那些睛只长在男人上的姨娘们。外面的动静闹得这般大，她早就听说了。但她并未有逃跑的念。

程柔嘉了，神不免有些唏嘘。

谭天禄二人送上京后，是板上钉钉的死罪——王家再无耻，作为圣上的母家，到底也会留些颜面，是以这件事，应该就会全栽在谭徐二人上，王家明面上不会有半分的损耗。

王家唯一算得上聪明的人，实然就只有曾在得时被先皇教导过书法和政见的王太后而已。

程柔嘉下意识地去抚了抚鬓，笑容止不住地爬上了角眉梢：“是明一大早派人送来的，说是从园里摘的新鲜的。”

后来机缘巧合了皇，一步步爬上去，到了先皇晚年时候，竟能与苏贵妃分抗礼、平分秋，这才与当今圣上有了一段半母情的缘分。

她早料到会有这一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