尸体一一复合,也很累。”
他叹了一声,道:“是不是你们全都死去,就能恢复如初了?”
宋思博将长戟拔出,似乎也不再有耐心了,沈栖游知道他要杀死萧望,情急之下提剑而上,用尽全力的一剑劈砍在鬼气护盾,只轻飘飘地被全数化解。
局势已定,江葶苈不住啜泣,她努力抬起头,眼中蓄不住一滴滴往下掉的泪。
“我不想死……”她哭道:“我还有好多要做的事,我不想死。”
沈栖游也体会到了那种绝望。
他就像一个无法左右战局的兵卒,太过弱小,太无能为力,以至于只能如同当年的宋思博一般,被迫看着好友离自己远去。
沈栖游眼睁睁宋思博抬起长戟,诸多神思之间,他注意到了地面一直插着的那把单牙月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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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把被浓稠的鬼气浸染,一把则正气凛然。
始终坚持拿起的这把长戟,第一次入庙时见到的万军之境。
沈栖游忽地想到什么,抱着最后希望,在最后一击落下前高喊出声:
“宋将军!”
宋思博愣了一下,停下了手上动作,怔怔望向了他。
“你叫我什么?”
果真……如此。
“宋将军,”沈栖游仰起头,目无怯意与宋思博对视,道:“陆历二百八十三年,綦朝大败外莽,此战人人有功,骠骑将军追封正一品忠勇济安护国大将军,其余牺牲之人亦有追封,其中……宋思博,追封五品,折冲将军。”
他弯腰作辑:“宋将军,你早已得偿所愿。”
宋思博紧紧盯着他,像是想找出话语中破绽,沈栖游浑身冷汗直冒,二人僵持许久,才听一声问询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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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当真?”
“……当真。”
宋思博忽地笑了。
他又问道:“那……我家人可知晓?”
沈栖游答:“过去太久,已无可考,只是将军出生的那处村镇,至今仍有人时常去参观,人人都说……那里,出了两位大将军。”
他竟有些局促起来,又似开心,又似落泪。
也是此时,沈栖游感受到了鬼气平复之意。
果然——
宋思博真正执念,并非什么家国情怀,社稷生民。
哪有什么报效,哪有什么大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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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自始至终,渴望达成的都是自己儿时愿景,当上手握百万雄师,搴旗斩将的大将军。
千载一瞬,堪论英雄。
唯此而已。
魇域鬼气明显松懈,知晓此刻已是最好之机,沈栖游二指掐诀,气灌于身,临空而上,灵流齐汇,聚精凝神,随口中“灭鬼除凶咒”而出:
“授命于天,上升九宫,百神安位,列侍神公,灵魂和炼,五脏华丰,百醴玄注,七液虚充,火铃交换,灭鬼除凶,上愿神仙,常生无量,律令摄。”
乾相宗剑诀第三道强击,第四道回挽,佩剑在他手中如河水银泻地,万壑争流,天地肃杀间,又有水意温软,寒芒一闪,径直穿过了失去鬼气屏障的宋思博心口。
宋思博毫无意外之意,他没有回头,只是放松了身子,笑出声道:
“我若也入了九泉之下,再见好友,也可自豪叙说一二,”
他双目眺向远方朦胧之地,可怨气化生的厉鬼,选择以身报复害他至此的宁阳村,早就没了投胎转世的机会,他下不了九泉,只会融化在天地之间,再留不下任何痕迹。
其实沈栖游明白,自己话语中有着诸多漏洞,比如他选择性遗漏了战争胜利之因,又为何会知晓一名小小军官职位变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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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许宋思博也太累了,过去了太长太久的时间,久到他已经疲累不堪,在终于听到他人口中“宋将军”时,亦算圆了儿时之愿,多年之憾。
至少此刻离去,是以将军之名。